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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柔之胜刚”与企业经营管理

  在老子哲学中,柔是与刚对立或对应的一个重要概念,它与老子哲学中的牝、母、雌、静、弱等具有阴性特征的概念密切相关、互为依托并在此类概念中得到体现和彰显。与人们普遍具有的牡、雄、刚、强、动等阳性崇拜不同,老子则独树一帜,以其超群的智慧,深刻洞察了自然、社会盛衰变化的规律,揭示了“柔弱胜刚强”(《老子》36章,王弼本,见楼宇烈《老子道德经注校释》,中华书局2008年版。以下所引除马会特供资料站注明外,皆出自该书且只注明章数)的深层机理。“见小曰明,守柔曰强。”(52章)“弱之胜强,柔之胜刚,天下莫不知,莫能行。”(78章)在老子看来,见微知著才叫明智,持守柔弱才叫强大;弱胜过强,柔胜过刚,天下没有人不知道,但却没有人能实行。人们虽然知道柔弱的本质和价值,但在行为中却又往往追求刚强。这种认知与行为之间的二律背反,老子深感忧虑和遗憾:“吾言甚易知,甚易行。天下……莫能行。言有宗,事有君……是以圣人被褐怀玉。”(70章)老子说,我的话如此容易理解,如此容易操作,为何天下就没有人照着做呢?言论要有根据,行动要有准则,明白了而不去做,这不是圣人的风格。“古之所谓曲则全者,岂虚言哉?诚全而归之。”(22章;曲,乃不逞强之义——引者注)古人所说的柔弱才能保全自己,这难道是一句空话吗?踏踏实实地照此去做是可以实现的。

  为什么柔弱能胜过(战胜或超越)刚强?

  从现象上看,首先,柔弱属于长久、生机的一类,而刚强则属于死亡、短暂的一类,“人之生也柔弱,其死也坚强。草木之生也柔脆,其死也枯槁。故坚强者死之徒,柔弱者生之徒”。(76章)人活着的时候身体是柔软的,死了以后身体就变得僵硬。草木生长时是柔弱的,死亡后则会变得枯槁。所以坚强的东西属于死亡的一类,柔弱的东西属于生长的一类。其次,柔弱并非没有力量,水是柔弱的,却能穿石销金攻城略地,在冲击坚强类事物方面没有他物可以代替,“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,以其无以易之”。(78章)

  在老子看来,即使是刚强的东西若要发挥其持久的强大效应也必须以柔弱为根基:“知其雄,守其雌,为天下溪。为天下溪,常德不离,复归于婴儿。知其白,守其黑,为天下式。为天下式,常德不忒,复归于无极。知其荣,守其辱,为天下谷。为天下谷,常德乃足,复归于朴。”(28章;知通执,即主持、执掌之义——引者注)执掌雄强,却安守雌柔,甘愿做天下的溪涧。甘愿作天下的溪涧,永恒的德性就不会离身,回复到婴儿般的纯真。身处明亮,却安于暗昧,甘愿做天下的范式。甘愿做天下的范式,永恒的德性就没有差池,回复到无可穷极的至境。头顶荣耀,却安守卑辱,甘愿做天下的川谷。甘愿做天下的川谷,永恒的德性才会充足,回复到自然本初的素朴。在自然界和社会中,强大的事物若不能 “知其雄,守其雌”“知其白,守其黑”“知其荣,守其辱”,刚柔相济,以柔为基,则难以维持其长久的强大兴盛。毛泽东曾说:“在我身上有些虎气,是为主,也有些猴气,是为次。”虎气就是阳刚、进取之气,而猴气则是阴柔、内敛之气,若只有虎气没有猴气,则极易进入“物壮则老”之境地而导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。“是以兵强则不胜,木强则兵。强大处下,柔弱处上。”(76章)兵力强大逞能则必然招致灭亡,树木强大招摇难逃砍伐与摧折。在事物存在发展的序列和链条中,强大总是处于不利位置,柔弱却常常充满生机。即使天地也不能使强大的东西持久,“故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。孰为此者?天地。天地尚不能久,而况于人乎?”(23章)人类实践和生活舞台上经常上演的一幕却总是:“强梁者不得其死。”(42章)

  强者恒强,在中外企业发展史上,这样的例子不是没有,但却是凤毛麟角,我们见到更多的则是强大后不知守柔而迅速走向衰落、淡出历史舞台的企业个案。

  案例一:三株公司创立于1992年,从事药品、保健品、化妆品的生产和销售, 1994年公司销售额为1个亿;1995年公司销售额达到20个亿;1996年销售额达到80个亿。在连续两年高速增长之后,企业变得日益强大,1997年的销售额目标被确定为“保200亿,争260亿,冲刺300亿”。为完成这一目标,公司迅速向医疗电子、精细化工、生物工程、材料工程、物理电子及化妆品等行业扩张,在全国范围内收购、并购了几十家亏损医药企业,曾拥有600多家子公司,2000多家县级办事处和13000多家乡镇工作站,销售大军达15万人之多。这种盲目扩张而带来的产品质量下滑、管理失控以及虚假宣传等不良后果,使得曾经强大一时的三株“帝国”轰然倒塌,令人唏嘘不已。

  案例二:美国花旗银行曾是银行业界“巨无霸”,在全球106个国家和地区拥有2亿多客户账户。上世纪90年代,花旗银行一改在传统商业银行领域进行并购扩张的做法,大举进入到比较陌生的投资银行领域。1999-2003 年,花旗银行年均并购交易金额超过100 亿美元,从传统的商业银行迅速发展成为囊括银行、保险、证券、信托等全能香港马会资料大全控股集团,其通过SPE实体交易的各种证券化产品MBS、CDO、CLO、CDS等与总资产之比高达114%。正常的商业银行经营变成了投资银行的“赌博”。在经历了系列重罚、起诉之后,终于在次贷危机中走到了破产的边缘。

  老子有一句话叫做“不失其所者久”(33章),这个“所”表面的意思是住所,深层的意蕴却是优势和特长,若失去了优势和特长,仗恃强大而肆意妄为,身居雄强而不知守柔,则一定是死路一条,“三株”与“花旗”的衰落无不说明了这一点。

  从本质上来看,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。柔弱不仅是道的体现,而且是道发挥作用的一种方式,“反者道之动,弱者道之用。”(40章)循环往复地运行体现为道的运动,以柔弱的方式对万物施加影响体现为道的作用。道的品性是“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”(10章、51章),从一定意义上说,道所具有的无为也就是超越了刚性钳制的柔弱之为,道对万物的影响体现为一种“弱”作用力,这种“弱”作用力,不仅使道具有了一种超强的适应性,而且更容易实现“辅万物之自然”(64章)、“无为而无不为”(37章)的价值目标。水正是因其柔弱,才能随圆就方、润物无声、无处不至;风正是因其柔弱,才能登堂入室、和风宜人、无孔不入。“天下之至柔,驰骋天下之至坚。无有入无间。”(43章)天下最柔软的东西能够在最坚硬的东西里面纵横驰骋,无形质的东西却可以在间不容发的事物中穿越。如蚯蚓可在坚硬的土块中游走,白蚁能在坚硬的木头中驰骋,寒风能够刺骨,火苗却能让钢铁变得绕指柔。

  柔,体现的是一种韧性和韧劲,剪不断,理还乱,拖不垮,打不烂,持之以恒,坚持不懈,不达目的,誓不罢休。上世纪90年代,长江航运集团总公司重庆长江轮船公司的讨债女明星李成琼,用三年时间为公司讨回欠款5000万元,先后被公司评为“先进个人”,被重庆市妇联评为“巾帼英雄”,被重庆市政府评为“劳动模范”,她的成功靠的就是一股柔劲、韧劲以及谦卑示弱的姿态;日本保险业的原一平,为拜访一个客户,在登门70次均遭扑空的情况下,仍然锲而不舍,最终获得成功,他之所以能成为日本保险业连续15年全国业绩第一的“推销之神”,凭借的依然是一股柔劲、韧劲以及谦卑示弱的姿态。柔弱之优越性则在于它的“合道性”(符合道的性质),而失去柔弱支撑的刚强,之所以在事物发展链条中处于下位,恰恰在于它的“不合道性”,“物壮则老,谓之不道,不道早已。”(55章)事物过于强壮就会走向衰老,这就叫不合于“道”,不合于“道”就会很快灭亡。 (上)

责任编辑:李昂